“这几天心里颇不宁静”。
晚上一个人待在宿舍楼下欣赏月光,又想起朱先生的《荷塘月色》,我想,即便是在这充满喧嚣的都市,在满月的光里,也是别有一番样子的。门口进进出出很多人,在这并不算宁静的公寓区里,一轮满月照将下来,被淡淡云层一阻挡,稀稀淡淡的月光缠绵地倾泻,好像把一切事物都变得朦胧了许多。四周高大的建筑便一个个留下了它们的影子,一律朝北,冬日里的小虫偶尔也在月光的阴影里一阵低鸣——好像在倾吐它的烦恼似的。
忽然想起我在乡下的时候经常会碰到这样的月色,但那里的月光应该是更柔和更温暖。倘在这样的冬日赏月,门前的水沟有时就会有点水汽氤氲,一层薄雾穿梭在空明的月光之中,飘飘渺渺。这样的月色很能让我的心宁静,偶尔从野外传来的一两声狗吠,仿佛能把我的孤单驱走一般。
在这个城市,在这个月夜,只有在这淡淡的月光包围中,我才能感觉回到了大自然,脚下的草们这时也在沉睡,我不敢惊动它们,只是把脚轻轻挪一挪,我们便同在这凉意渗渗的冬夜一同沐浴在月色之中。母亲这时候应该睡着了吧,我想她一定是蜷伏在父亲的左边侧睡,而父亲呢,我想这时一定在帮她紧紧地压着被子的边角,嗯,父亲睡觉通常是打鼾的……轻纱般的流云这时慢慢地聚拢,把那原本就不耀眼的淡月团团裹住,好像又模糊了许多。我静静地感受着这片刻的宁静,曾经害怕父亲打鼾的我这时却非常渴望能时时听到他的鼾声,真的,人一渐渐成长就是这么回事,我念亲愈加地念得紧了起来。
一对情侣走过,留下了模糊的影子。我仰头看过,点点灯光夹杂在月光里,闪闪烁烁,颇不宁静。宿舍里的灯还是开着,一排一排地,只间或留着几个黑乎乎的窗口,在月光的笼罩下显得异常安静。诗人和哲学家这时肯定在大发诗兴和大阐哲理,我却只是默默地想,“一个人倘若注定是一只搏击苍天的鹰,那么平常人的幸福对其反而可能是羁绊”,我曾经把这话送给她,一个陌生的人。现在细细地想,会真的只能如此吗,不太清楚,只是人生非得这样顾此失彼的话那岂不是太无趣了。我仍旧看着这对情侣远去,他们可能是幸福地或不幸福地搂抱着的影子,消失在A栋楼后那厚重的阴影之中。我忽然就感觉到莫名的害怕来,孤单真的是这般让人恐惧让人颤抖么?
眼中的月光还在渐渐地模糊,装载在我眼中的那些深深浅浅的月色,又使我的目光渐渐游离起来。我想,我所想的这些大概还是空虚在作祟吧。抬起头来看看天,这般心灵的静谧,使我觉得自己是“麻木地走在崩溃边缘”,是宁静,在这喧闹的城市里的并不喧扰的月光之下,宁静得让人感觉害怕。
我这样想,等到黎明时分一来,那时这漫天漫地的孤单和宁静便会灰飞烟灭了。
我这时便又期待着明晨的太阳早一些升起,把这低霾的,阴暗的,悲凉的,沉闷的和黑黢黢的夜连同这并不是很让人快意的月光一同埋葬,让和煦的阳光把这一切都清扫。“金猴奋起千钧棒,玉宇澄清万里埃”,那真是多么让人奋发的一件大事呀!
可, 今夜,我仍然只是一人待在宿舍楼下赏月……